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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要上山

“驾…”

“哒哒…”

日头渐暖,晨初已去,

今天的阳光很刺眼。

城西的天空,有禽鸟盘旋。

大大小小数十只,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下,宛如一颗颗白日星辰。

星辰之下,小马疾奔。

果如,此时驱马急奔的那道青影,有足够远的眼力。只要稍稍抬头,便不难发现,这些禽鸟当中,正有两道亲切的身影,在往下凝望。

“驾~借过,借过…”

“哒哒…”

可惜,他没这样的眼力。

但,即便他有这样眼里。此时此刻,他估计也是懒得去抬这个头了。

随着离那一棵救命的药草,愈来愈近。这马上的心儿,就愈发急不可耐。平日里,那一股静如止水的淡然,也随之染上了一道莫名其妙的躁意。

眼里、心里,净是那草药倩影,其他的一切于他而言,现已不重要了。

比如,身后的那一大批,大张旗鼓地跟了他半天,牛皮糖似的所谓“暗哨”,他压根至始至终都懒得去看上一眼,更莫说理会了。

“驾…”

“哒哒…”

戴冠道场换平台楼阁。

城东入城西,

穿胡同,绕大街,小马急奔,百马紧跟…

一缕相思尘,引一路数百里风沙、怨骂。

呼啦啦…殊不知那,到底是随从,还是追杀。

只知道,当问天山腰的儒生儒者们,见着山下那一阵气势汹汹的滚滚黄尘时,差点没给吓得再去敲响那敌袭的钟声…

“驾。”

最终,钟声还是没响起。

因为问天的山脚下有道人影。

灰袍麻衣,长发及腰,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座大山,屹然不动。

竹林掩映,嫩芽初生,

春风扫过郁郁葱葱的山林,吹落几片枯去的老叶。零零星星,飘飘洒洒,洒落在翠竹环抱的大山石道上,青黄相映,很是好看。仿佛,是在为正欲上山的来客,铺上一张软绵绵的迎客小毛毯。

“御…”

“哒哒…”

小马近了,缰绳被稍稍紧绷,缓下了急奔多时的小马蹄子。

剩下这段路不能跑,这是礼数索然。现有长辈在前,亲自恭迎,那就更要礼数做尽了。

虽然,这是一位从来都看不顺眼的长辈。

“莎莎…”

看着迎面而来的枣红小马,站在山脚的那件麻衣袍子,抖了抖袖子。墨玉色的竹简,被他从左手放到了右手,挽在身后。

一抹看不到任何善意的笑容,微微咧开。

“御…”

“御御…御…”

前缓后停,数百丈外,尾随那袭青衫而至的数百探子,随着前方的小马缓下蹄子,都默契非常地,同时大力一扯缰绳,强停坐骑。

一顿铁蹄暴踏,又是渐起一阵沙尘滚滚。

“哒…哒…”

“御…”

另一边,

小马行近,离山口十余丈。夏寻渐渐地完全绷紧缰绳,停下马蹄的步子。紧接着,一个翻身下马,马行换作步行,朝着那道竖在山道口的高大身影,一路小跑…

小跑…

跑至山前,空气中的气息,变得沉闷了许多。

一股慌乱,在心中莫名泛起,有些不详的预感…

“呼…”“啪啪…”

深吸一气,抚平三分噪意,毕恭毕敬地拍了拍身上的风尘。双手抱拳,深深鞠躬,行一大礼。

“拜见前辈,前辈新年安好。”

“不好…”

“额…”

果然,见面就是一个下马威。

眼前这位长辈不受礼…

夏寻姿势不变,仍鞠着身子,不敢挺直。因为,若自行礼毕,便不合礼数了。

但,这一时间,他也想不到该如何应答是好。很显然,眼前这位阁主,今日恐怕不好对付了。这问也不是,说也不是,便只能愣愣地躬着咯…

无言…

天高地阔,云淡风轻。

马儿悠悠地原地踩着蹄子,鸟儿闲恰地在天上展翅徘徊。上下百十双眼睛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,这一时没了动静的两人。

“回去吧…”

过了许久,这下马威也下了许久。曹阁主那深邃的目光,看着天际的卷云,冷冷道。

“额…这不太好吧?”

“这很好…”

抱拳弓腰,一动不动,只是双鬓的虚汗隐隐冒出。看得出,这礼行得绝非外人看起来那般轻松简单…

但,夏寻真的不能动。

虽说,他和这位阁主从来都对不上眼。可是,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,他若要上山问药救救回自己的小命,那还真就得先把这只“死耗子”给吃咯。

“额…前辈这礼数不对呀,真的不好吧?”

“这里是问天,我说好,就是好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霸气,无需王者境的威压手段。曹阁主这随便的一句话,便把这问天王者的气势,展露无遗。直压的这鞠躬的夏寻,一脸憋红,无话可说。

只不过,这“性命”攸关的事,哪能是无话就不说的呀?

即使,把这脸都给丢尽咯,也得说…

“这…晚辈今日是来拜年的呀…”

“你已经拜过了。”

“额…但晚辈没拜山了。”

“在这拜就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能上山喝杯清茶再走吗?”

“没茶叶了…”

“清水也成呀。”

“泉枯了…”

“呼…”

一口憋屈的大气呼出。

“我自个打水上去烧,成不?”

“没柴。”

“满山都是竹子。”

“我不想砍。”

“我自个带柴火!”

“没地。”

“……”

夏寻为了上这趟山,那是脸皮子都给豁出去了。奈何,这曹阁主就是睁眼说瞎话,处处挤兑,说啥都不肯请客上山。

这般蛮横不讲理,换作六根清净的和尚,也得火冒三丈啊。

“真不能让条路走?”

怒了。

恭声转冷,忍无可忍,实难再忍。夏寻缓缓把躬腰挺直。无礼地看着曹阁主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
“你身后都是路,转身走便是了。”曹阁主蔑声说道。

“我要走,你身后这条路。还请前辈高抬贵手。”

冷眼相对,面容严峻。

四五颗脸盆大的石头,正无声无息地从曹阁主身后的草丛间,徐徐升起。

“好啊…”

话风急转!

“啊?”

莫名其妙…

这曹阁主居然前不着边,后不着调地,突然就把话给应下来了。这一时间的莫名其妙,让得夏寻实在是转不过弯来,刚冒头的石头也挺住了起势…

“你说啥?”

“我说好。”

曹阁主,深邃的目光从天上收回,看着糊里糊涂的夏寻。没有情绪的笑容,逐渐化成了戏谑…

深深的戏谑…

“我抬手,送你一程…”

不好,有乍!夏寻顿时一惊。

“不…”

抓…

惊魂未定,话未说完,夏寻“不要”的要字还没说出口。曹阁主突然发力,一下子便把他拦腰提起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…

“瞬!”

一道紫光化残影…

拂扫片地黄竹叶…

眨眼间,两人便同时消失在了原处。

空荡荡的山道口,只剩几片被疾风撩起的枯叶在飘荡…

空荡荡的…

“去哪了?”

“王者的速度…”

“……”

这情势转变之突然,直让人摸不着脑袋。这突然速度之快,还真把人给吓了一跳。天上地下那些所谓的“暗哨”,全都傻眼了。这一眨眼,人就被掳走了,还哨个啥啊?

……

西城边,某条狭窄的小巷子里。

静幽幽…

突然!

“瞬!”

“要…”

一道紫芒闪现…

“不要”的要字,随之出口,两字前后只相隔一个惊诧,数十个呼吸。

这数十个呼吸间,只见流光溢彩,不见有物。当能再次视物时,这人依旧,可是物已非了…

这周遭景物,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!

竹林掩映成楼宇林立,空旷的山道口,成了两面高墙窄巷。巷子两头,是人潮川流的旺市街道。吆喝叫卖声,小儿嬉闹声,重重叠叠,雀喧鸠聚。

“好了,就送到这把,不必言谢。”

大手放下刚拧起不久的青衫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,冷淡说道。

“……”

没搭理曹阁主的无礼行为,夏寻急忙晃着脑袋,前后反复瞧了瞧,巷道两头:

“这是哪里?”

“西关道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西关道,长二十里,是城西与城东的交界处,离问天大山足足七八十里路!

而曹阁主只用了数十个呼吸,便把夏寻拧到了这里!虽然,他此时的鼻息,显得有些急促,但毫不妨碍夏寻此刻的愤怒。

“你…你欺人太甚了!”

“啪啪…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大手又无礼地轻拍了几下,夏寻的脸颊。同时,曹阁主继续咬着牙根,蔑声慢道:“目无尊长,我不揍你已经是很给七星面子了…”

“以大欺小,你心无愧么?”

“以前或许有,但现在肯定没有…”

“你不讲理!”

“我就是理,何须对你讲?”

“……”

憋屈,

夏寻今日受的窝囊气,是受够了!

但…

“前辈,行个方便,我今日真有急事要上山…”

无论再憋屈,还是得继续受着。谁让自己势比人弱,弱太多。更何况,现在还有事相求呢?

“莎莎…”

这次大手没再打脸了,而是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夏寻的衣领。

“别妄想了…乖乖回你七星待着去。你若来一次,我就高抬贵手送你一回…”

“但是,我还要…”

“瞬!”

一话说完,不待回话。

一道紫光化残影,

留下一阵破风吹。

曹阁主走了…

“……”

破风撩起的青衫,静下。一颗冰冷的汗珠由夏寻的额头冒出,再顺着僵硬的脸颊悠悠滑落…

夏寻汗颜了…

这王者不可怕,不讲道理的王者也不见得可怕。但,一个脸皮子都不要了的无理王者耍无赖,那谁遇着了,都得怕呀!而且,很…

“混帐!!”

“混帐!”

“帐…”

集聚多时的憋屈,由一声怒吼发出,回荡在狭小的巷子里头…

回荡着,回荡着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