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零看书 > 嫡幼子的从容人生 > 85、四方云动

85、四方云动

“你说什么, 苏州知州后衙失火,抓住人了吗, 是哪个蠢货派过去的?”

苏州知府梁新百半夜被心腹幕僚吵醒,原本心情就不大顺, 这会儿听到这样的事更是气的快发疯了,衣服都没穿好,就把旁边的小厮捧上来的水盆给掀翻了。

“一个个都是要疯了,怎么一点都稳不住,我不是交代了再等等吗,赵秉宁那个小子眼看就要松口了,现在可倒好, 功亏一篑!唉……”

梁新百现在心里就跟油煎一样, 他虽是苏州知府,赵秉宁的顶头上司,可他这个知府的辖区可比苏州知州的辖区要大多了,三州七县, 近三百万户人家, 一个不留意就能生出事来。尤其是苏州,织造署、市舶司都在那个地方,金流银出之地,是非岂能少得了。

想起苏州,他就忍不住想到诚王,想到诚王,他就忍不住想起年逾花甲还在京里奔波的老师。要不是诚王执意重开苏州这个火葬场, 他一系师兄弟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境地,时时跟在一群蠢货身后擦屁股。

“没有,传信的人只说苏州衙门火光冲天,死伤惨重,具体情况还有待查明。”

“谭志鹏呢,他不是苏州同知吗,这个时候怎么不出来主持大局,好歹压一压场面也好啊!堂堂正五品的官衙居然被人纵火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,他们是不是觉得朝中人放在苏州上的目光太少了,啊?一群蠢货!”

“大人息怒,息怒……”

梁新百生气归生气,但也知道这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勉强自己喘上几口,平静下来,

“加派人手,一定要给我查清楚赵秉宁死了没有,通知谭志鹏,尽快接掌苏州,在上面来人之前一定要把苏州的场面压制住。”

“大人,可若是赵秉宁这次又侥幸活了下来呢,毕竟他身边带的都是京中的好手。”

“那就让谭志鹏再劳累一次,送他上路!”

梁新百这决定早就在幕僚意料之内,他所虑的从来就不是赵秉宁,而是“那永安侯府那怎么交代,咱们花了那么多年心思,眼瞅着就要打通这条路子了,王爷要是能得永安侯府襄助,那在京中声势必然暴涨,现在要了赵四的命,会不会得不偿失?”

“呵,你也太天真了。赵秉宁什么东西,不过是永安侯府上的一个庶子罢了,就是再得宠也代表不了一府的立场,你可别忘了,永安侯正经的姻亲是定国公府,那可是太子新出次子的母家,你说他们会向着谁?”

幕僚刚想问,那为什么大人还和赵秉宁那小子虚与委蛇那么长时间,结果话还没出口,就听见卧房外有人通禀,“大人,苏州河道汪明全,苏州盐科提举马关成,苏州布政司主使杜闻携另几位大人到访,现在大堂等候。”

“瞧瞧,瞧瞧,平时三催四请不来,这会儿倒好,出事了,想起我这上司了,他们那么能,五品官衙都敢烧,还来找我干什么,自己撒的摊子自己收拾去,我没空,不见!”

“大人,不看僧面看佛面,其他人不见也就罢了,这小杜大人……”

梁新百听到这名字,脑门也是一阵阵的抽疼,仰面长叹一声,走到如今这地步,他们哪还有回头路啊……

“让他们等等,容我,换身衣衫。”

“大人,何必如此丧气,局面,未必不能转圜,再说杜老在京中坐镇,不会对咱们不管不顾的。”

“但愿吧。”

苏州知府大堂,几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都有些坐立难安,他们手里的那盏茶都快喝了两刻钟了,这梁府台怎么还不来。

一个身形富态身着五彩蝙蝠团锦的矮个首先坐不住了,他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撂,就嚷嚷开了,“等等等,这都什么时候了,府台大人怎么还不出来,后院里不能隔天再忙啊!”

“老马,你还别不服气,谁让人家是知府呢,官大一级压死人,人家愿意抽空见你就不错了,还要求这么多。”坐在左手旁下座的一位,在对面刚开口的时候就接话堵上去了,他就看不上这马关成一副莽夫样,一个捐出来的监生,死皮赖脸考出来的三甲挂车尾,要不是他命好投身马家,也配和他们共坐一堂。

“汪明全,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阴阳怪气,要不是你一再阻扰我动手,说不定账簿早就拿回来了,今天大家伙怎么还用坐在这担惊受怕。”别看马关成平时一副鲁莽样子,其实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响着呢,这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在场大多数人拉到他这个阵营里。

当初账簿的事一露头,他就主张先下手为强,收拾了赵秉宁那小子,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,可汪明全偏不答应,非说是那边还没查他们这边就急着动手,有不打自招之嫌,结果一拖再拖,就拖出事了。

瞧着底下那些家伙接二连三传过来不满的眼神,汪明全真是气得想把手上的茶盏咬蹦,难道当初光他一人不同意吗,不都嚷着要慎重要慎重,现在一个个摆出这副嘴脸,真是令人作呕。

“那你也不能纵火烧衙啊,你不知道这动静有多大啊,怎么压的下去?”

“嘿,你别血口喷人啊,谁放火了?”

“呵,有本事等你到了都察院大理寺也这么说,那我就信你。”

“王八犊子,你咒我……”

眼瞅着这两位冤家又要闹起来了,旁边坐着的赶紧起来拉架,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腾呢,身家性命都快折腾没了哟。

“好了!都消停些吧。”众人循着声往左手上座一看,似是真恼了,赶紧收敛了起来,就连一开始吵起来的马汪二人也不敢再大声言语,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后就愤愤返座了。

“马大人,真的不是你动的手?”

“不是,我拿我信誉保证,杜少,您吩咐观望以后我就再也没敢妄动,在衙门里都缩了半个月了都……”

“行了,既然不是你,那还会是谁?要是咱们这边的人,怎么到现在还没传回信来?”

“是啊,可要不是咱们的人,还会是谁?唉,我当初就说谭志鹏这小子靠不住,这么大事,他到现在一点风声没递出来,你们说他是不是叛变了啊?”

“不能吧,当初要不是梁府台提拔,他还待在苏北扒拉土疙瘩呢,哪有机会披上从五品的官服,我瞅着那小子平时感恩戴德的很,不能在关键时候扯后腿吧。”

这话听起来就刺耳了,是影射谭志鹏此人无能呢,还是说梁新百对苏州之事不上心,才把这样一个废物随手安排在那么关键的位置。

杜闻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,梁新百是祖父的得意门生,绝对信得过,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了的,只是他心里总有些惴惴地,总感觉会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,这感觉自听到苏州的消息后就开始纠缠着他,挥之不散。

“府台大人到了”

终于等到了正主,堂中诸人赶紧围了上去,草草行了礼就开始急切的闻询起来,说来说去,都是苏州那回事,到底是谁下的手,账簿流落到何处了,这事总要有个交代啊。

“这么说,苏州之事和你们无关?”梁新百在这群噪杂的问话里理出了一个让他更为惊讶的结论,面前这帮人不会是怕他袖手旁观,故意合起伙来哄骗他的吧,“苏州能有这么大手笔的除了在座诸位还有谁,总不能赵秉宁烧了他自己的府衙吧,你们说谎话好歹也要靠谱些吧。”

“世叔,小侄提前问过了,确实不是几位大人做的,都这个时候了,料想他们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。”

梁新百捻着胡须的手一顿,对于杜闻他还是信得过的,恩师的长孙,稳重自持,聪慧敏捷,他既愿意为马关成他们几个背书,那就说明这件事很大可能真就不是他们几个做的,那这事就更加复杂了。

底下人瞧见这两位都皱紧着眉头,也不敢出声惊扰,只能在下面焦急的等着结果,半刻钟后,梁新百刚打算再派一批人到苏州细探,结果就看到堂外心腹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,形容甚是狼狈,他心头一拧,又出什么事了?

“大人,苏州锁城了。”

“什么?”满堂人物都被惊得站了起来,这是锁城,不是闭城,一字之差,千差万别。闭城,是由苏州本地府衙下令,城关守将携州府差役行动,规模有限,大多就是迎接上官巡检或是承接圣谕时所为;而锁城则不然,这是国朝初立时传下来的暗俗,凡有外敌入侵或是主城哗乱,当地衙门最高品级官员可以平级甚至越调高他一等的驻防守军,入城震慑,必要时候,可先斩后奏!

“是哪路兵马?”

“是,是边屯驻军陆冉。”

“嘭”这可是位杀神啊!

堂中人接二连三的跌坐在地,他们都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,要是苏州被锁死,那等天使一到,在场所有人不就完了吗。

“不对,赵秉宁没这么大魄力也没这么大能耐,他要是能指使动陆冉,恐怕早就抖起来了,前番怎么会被咱们逼到那个境地?”

“会不会是永安侯府的意思,毕竟还有两封信咱们没拦住?”

“不好,账本!”杜闻听到这一下子想起了重点,赵秉宁没死,苏州州衙之事虽然麻烦,但料理起来也还有转圜的余地,但那本账簿要是见了光,那诚王多年的筹谋可就都落空了。

梁新百自是也想到了这点,他比杜闻看的更远,既然永安侯府在里面掺和了一手,那说明这账本极有可能早就运进京去了,那账本一线牵两头,出了事,织造局和苏南官场一个都跑不了,现在账本已经没了,那织造局就绝不能有失,只要谷公公咬死这是田文镜临死之前胡乱攀咬,他们再把织造局的账面洗的清清白白,到时候就算上面人知道他们弄虚作假,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,他们慢慢磨,这事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现在关键是织造局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,赵秉宁,应该不敢对这些皇家内侍做什么吧?

“来人,备轿,本府要去苏州城!”思来想去,梁新百还是不放心,有些事他必须当面交代才好啊,他还就不信了,赵秉宁这个小崽子敢把他拒之门外!